《聊斋》之枯五
天阉与女鬼生子

《巧娘》翻译:广东有个姓傅的乡绅,

六十多岁,生一儿子,取名廉,非常聪明但是天阉,

十七岁了,阴茎才跟只蚕样大。附近的人们听说了,

没人把女儿嫁给他。自认家族会绝后,昼夜伤心,

也无可如何。廉跟着老师读书,老师偶尔出去有事,

正好门口有耍猴的,廉贪看,耽误了课业,想到老

师就要回来了害怕,就逃跑了。跑到离家几里时,

见一白衣女郎,带着小婢女在他前面。女一回头,

妖艳无比,尖尖小脚走得慢,廉走近并超过了她。

女回头对婢说:问下郎君,是不是要去海南岛?婢

追上来喊他问了。廉问她有什么事,女说:如果是

去海南岛,有封信,烦请顺路带去乡里。老母在家,

也可尽地主之谊招待你。廉出来本无固定去处,想

着漂洋过海峡也行,就答应了。女拿出信给婢,婢

转交给廉。问她收信人姓名和乡里名,答:姓华,

住在秦女村,离琼州北郊三四里远。廉坐了船就去

了。

到了琼州县北郊,天已黄昏,问秦女村,

都没人知道。望北走了四五里,已星月满天,荒草

满地,空旷无房屋,窘迫得很,见路边有座墓,想

在墓旁休息,很怕有虎狼,就爬到树上,蹲坐树上。

听着松涛阵阵,夜虫哀鸣,心中忐忑,悔恨烧心。

忽然听到下面有人声,低头一看,庭院就在眼前,

一美人坐在石凳上,俩丫鬟拿着灯笼,站在左右。

美人对左边的说:今夜月明星稀,华姑送的茶饼,

去泡盏茶来,欣赏这良夜。廉猜她们是鬼魅,毛发

直竖,不敢做声。忽然婢女仰头看了说:树上有人!

女惊起身说:哪来的狂徒,在此偷窥!廉非常害怕,

无处逃窜,只得爬下来,趴地求饶。女靠近一看,

反怒为喜,拉他起来并肩坐下。偷眼一看,年纪十

七八,姿态非常娇艳,听她说话,也不是乡下人口

音。巧娘问:郎君要去哪啊?答:为人送信。女说:

野外多暴徒,露宿危险。如果不嫌弃寒舍,可以让

你歇息。邀请廉进屋。房内就一张床,让婢女铺了

两床被,廉自惭形秽,情愿睡地下,女笑道:佳客

光临,岂敢独自高卧慢待贵客!廉不得已,就跟她

共床,但惶恐不敢舒展身体。没一会儿,女暗中伸

纤手探入,轻捏他大腿,廉假睡,装不知道。又过

一会儿,拉开被子进入,扳廉身体,廉始终不动,

女就伸手下探隐处,于是失望停手,悄悄出了他的

被子。不久听到哭声,廉彷徨愧疚无以自容,恨老

天让自己残缺而已。女叫婢点灯,看见女的泪痕,

惊问苦恼什么,女摇头说:我自叹命苦啊!婢站在

床前,看女做何决定,女说:叫醒他,让他走。廉

听了,更加惭愧,但又害怕深更半夜,茫茫无处可

去。

正踌躇间,一妇人推门进入。婢说:华

姑到。廉眯眼偷看,妇年纪五十多岁,风韵犹存。

她见女还没睡,就问候女,女还没做声,又看见床

上睡了人,就问:同床的是谁?婢代答道:夜晚一

少年在这借宿。妇笑道:不知巧娘花烛和谐了没。

见女泪痕未干,惊道:同房之夜,哭啼不好,难道

是郎君粗暴了?女不说话,更伤心了。妇拉他衣服

想看看他人,一扯衣服,信掉落床上。妇拿了一看,

惊道:我女儿的字迹啊!拆信看了叹息,女问她怎

么回事,妇说:是老三的家书,说她丈夫吴郎已死,

她孤立无依,这怎么是好?女说:他一直说为人送

信,所幸没赶他走。妇喊廉起来,问信从哪来的,

廉仔细说的过程。妇说:烦你这么远送信,要怎么

报答你?又认真审视他,笑问:为什么冒犯巧娘?

廉说:不清楚。又问女,女叹道:自怜活着时嫁给

宦官,死后又遇到个阉人,所以伤心。妇对廉说:

你这狡黠孩子,原来是男相女身啊?你是我的客人,

别一直在这烦别人了。就带廉去了东厢房,伸手入

裤验证他,笑道:难怪巧娘哭泣。还好有东西在,

还可以挽回。挑灯翻遍了箱笼,找到一黑药丸给廉,

让吞下去,悄声叮嘱不要声张,就出去了。廉独卧

沉思,不知药治什么病。等到五更醒来,感觉肚脐

下一缕热气,直冲会阴,蠕蠕然有什么东西垂在两

腿之间,自己一摸,已是真正的男人了,心里惊喜,

如同猛地获得了最高的赏赐。窗棂上天色刚亮,妇

进来,拿炊饼进廉的房间,叮嘱耐心坐着,反锁了

门,出来对巧娘说:郎君有送信的功劳,就留他在

这,我叫三娘来,跟他拜为姐妹,暂且关在房里,

省得他惹你烦。就出门走了。廉在房里辗转无聊,

偶尔在对着门缝,像鸟在笼子里一样,望见巧娘,

就想喊她说自己好了,又不好意思开口。直到傍晚,

妇才带女儿回来,开门说:闷坏郎君了!三娘来拜

谢你啦。三娘徘徊进入,向廉行礼。妇命他们以兄

妹相称,巧娘戏道:称姊妹也行。一起坐在堂上,

团座喝酒,一巡过后,巧娘调戏道:你会对佳丽动

心吗?廉说:瘸了不会忘穿鞋,瞎了不会忘记看过

的物。大家哈哈一笑。巧娘因为三娘旅途劳顿,急

着让安排她休息。妇看三娘,让她跟廉一起睡,三

娘羞红了脸,不动身,妇说:他是男相女身,怕什

么?敦促他们一起去。私下叮嘱廉说:暗地里做我

女婿,明面上做我儿子好了。廉很高兴,牵了三娘

手上床,刚磨好的刀新试锋芒,它如何可想而知。

完了在枕边问三娘:巧娘是什么人?答:是鬼。才

貌无双,但命不好,嫁的毛家公子,得了阉病,十

八岁还做不了她的男人。因郁郁不乐,含恨而死。

廉怀疑三娘也是鬼。三娘说:实话告诉你,我不是

鬼,是狐。巧娘独居没伴,我母子没家,借她家住。

廉非常惊讶。三娘说:别怕,我们虽是鬼狐,是不

会为祸的那种。从此,每天跟她们一起吃喝聊天。

虽然知道巧娘不是人,但爱她的美好,就恨没空把

自己献给她。廉很温柔,又善于呵护调情,颇得巧

娘喜爱。一天,华家母女要去别处,又把廉锁在屋

里。廉在房里烦闷踱步,隔着门喊巧娘。巧娘让婢

试了好几把钥匙,才开了门。廉在她耳边说单独有

话说,巧娘打发婢离开。廉挽着她上床,拥抱她,

女戏伸手他脐下,说:可惜心肝你这空空如也。话

没说完,触手满握,惊道:怎么以前渺渺无物,现

在却累累然!廉笑道:以前羞于见客,所以缩着,

现在因为被嘲讽不能忍受,就像蛙愤怒发作了一样!

于是互相交好了。完了巧娘恼火道:现在明白了锁

门的原因了。以前她母子流浪没住处,借我房子住

着。三娘跟我学刺绣,我倾囊相授,妇却妒忌如此!

廉劝慰她,且告诉自己对她的情,巧娘终究还是怀

恨在心。廉说:保密。华姑严厉叮嘱了我的。话没

说完,华姑闯入,二人惊慌立即起床。华姑瞪眼,

问:谁开的门?巧娘笑着承认是自己。华姑更怒,

鼓噪不休。巧娘冷笑道:老婆子会说笑啊!说什么

男相女身,什么也做不了是吗?三娘见母亲跟巧娘

恶语相向,很不安,在两人之间调停,才各自压抑

怒火安息。巧娘虽然愤怒,却是屈意对待三娘,但

华姑昼夜防范,廉与巧娘两情无法相悦,只能眉目

传情而已。一天,华姑对廉说:我的女儿们都侍奉

你,但住这不是办法,你得回家告诉父母,抓紧订

婚。就打点行装催廉动身。两个女人看着他,容颜

悲切,而巧娘尤其可怜,泪滚滚如断线的珠子,没

完没了。华姑劝解,拉廉出门,来到门外,就不见

了房屋院落,只见荒野坟头。华姑送到船上,说:

你走后,我带两个女子租住在你家附近。如果不忘

记旧好,李氏的废园子中会等你来迎亲。廉就回家

了。窗棂上天色刚亮,妇进来,拿炊饼进廉的房间,

叮嘱耐心坐着,反锁了门,出来对巧娘说:郎君有

送信的功劳,就留他在这,我叫三娘来,跟他拜为

姐妹,暂且关在房里,省得他惹你烦。就出门走了。

廉在房里辗转无聊,偶尔在对着门缝,像鸟在笼子

里一样,望见巧娘,就想喊她说自己行了,又不好

意思开口。直到傍晚,妇才带女儿回来,开门说:

闷坏郎君了!三娘来拜谢你啦。三娘徘徊进入,向

廉行礼。妇命他们以兄妹相称,巧娘戏道:称姊妹

也行。一起坐在堂上,团座喝酒,一巡过后,巧娘

调戏道:你会对佳丽动心吗?廉说:瘸了不会忘穿

鞋,瞎了不会忘记看过的物。大家哈哈一笑。巧娘

因为三娘旅途劳顿,急着让安排她休息。妇看三娘,

让她跟廉一起睡,三娘羞红了脸,不动身,妇说:

他是男相女身,怕什么?敦促他们一起去。私下叮

嘱廉说:暗地里做我女婿,明面上做我儿子好了。

廉很高兴,牵了三娘手上床,刚磨好的刀新试锋芒,

它如何可想而知。完了在枕边问三娘:巧娘是什么

人?答:是鬼。才貌无双,但命不好,嫁的毛家公

子,得了阉病,十八岁还做不了她的男人。因郁郁

不乐,含恨而死。廉怀疑三娘也是鬼。三娘说:实

话告诉你,我不是鬼,是狐。巧娘独居没伴,我母

子没家,借她家住。廉非常惊讶。三娘说:别怕,

我们虽是鬼狐,是不会为祸的那种。从此,每天跟

她们一起吃喝聊天。虽然知道巧娘不是人,但爱她

的美好,就恨没空把自己献给她。廉很温柔,又善

于呵护调情,颇得巧娘喜爱。一天,华家母女要去

别处,又把廉锁在屋里。廉在房里烦闷踱步,隔着

门喊巧娘。巧娘让婢试了好几把钥匙,才开了门。

廉在她耳边说单独有话说,巧娘打发婢离开。廉挽

着她上床,拥抱她,女戏伸手他脐下,说:可惜心

肝你这空空如也。话没说完,触手满握,惊道:怎

么以前渺渺无物,现在却累累然!廉笑道:以前羞

于见客,所以缩着,现在因为被嘲讽不能忍受,就

像蛙愤怒发作了一样!于是互相交合。完了巧娘恼

火道:现在明白了锁门的原因了。以前她母子流浪

没住处,借我房子住着。三娘跟我学刺绣,我倾囊

相授,妇却妒忌如此!廉劝慰她,且告诉自己对她

的情,巧娘终究还是怀恨在心。廉说:保密。华姑

严厉叮嘱了我的。话没说完,华姑闯入,二人惊慌

立即起床。华姑瞪眼,问:谁开的门?巧娘笑着承

认是自己。华姑更怒,鼓噪不休。巧娘冷笑道:老

婆子会说笑啊!说什么男相女身,什么也做不了是

吗?三娘见母亲跟巧娘恶语相向,很不安,在两人

之间调停,才各自压抑怒火安息。巧娘虽然愤怒,

却是屈意对待三娘,但华姑昼夜防范,廉与巧娘两

情无法相悦,只能眉目传情而已。一天,华姑对廉

说:我的女儿们都侍奉你,但住这不是办法,你得

回家告诉父母,抓紧订婚。就打点行装催廉动身。

两个女人看着他,容颜悲切,而巧娘尤其可怜,泪

滚滚如断线的珠子,没完没了。华姑劝解,拉廉出

门,来到门外,就不见了房屋院落,只见荒野坟头。

华姑送到船上,说:你走后,我带两个女子租住在

你家附近。如果不忘记旧好,李氏的废园子中会等

你来迎亲。廉就回家了。

当时傅家老父找不见儿子,正急切焦虑,

见儿子回来,喜出望外。廉略说的大概,并表达了

跟华姑的约定。父说:妖精的话怎么能听,你能生

还,完全是因为你是个阉人,不然,早死了。廉说:

她们虽是异物,情跟人一样,何况还聪慧美丽,娶

她们也不会被亲戚取笑。父不做声,但嗤之以鼻,

廉就下去了,为了证明自己行,不安分起来,就跟

婢私通,渐渐地白天也做,意思是要故意让父母知

道。一天,被童婢看见,跑去告诉主母。母不信,

亲自窥探,才震惊了。叫来婢女查问,才知道了所

有的事。高兴坏了。逢人就说,让大家知道儿子不

是阉人。要跟世族结亲,廉私底下跟母说:非华氏

不娶。母说:世上不缺美女,何必要鬼狐?廉说:

儿不是华姑,成不了男人,背叛她不祥。父随了他

的意。派了一个仆人一个仆妇前去查看,出城东四

五里,找李家园,见断墙竹树间,有缕缕炊烟。仆

妇下车,直达门口,见华氏母女在抹桌子洗器皿,

像是在等客人。仆妇拜见说了主人的意思,见了三

娘的容颜,惊道:这就是我家少主的女人啊?我见

犹怜,难怪公子魂牵梦绕。就问阿姐,华姑叹道:

那是我的义女,三天前突然没了。于是摆酒菜招待

仆妇仆人。仆妇归,详述了三娘的容颜举止,父母

都高兴,最后说了巧娘的噩耗,廉伤心欲哭。到迎

亲那天,见了华姑,亲自问她,答:已投胎北边去

了。廉唏嘘感叹了很久。迎娶三娘回家,但始终无

法忘情于巧娘,只要有从海南岛来的人,必叫来问。

有的说秦女墓夜晚听到鬼哭,廉对这异样感到奇怪,

进入跟三娘说,三娘沉吟良久,哭着说:我背叛了

姐姐。问她,答:我妈来的时候,其实没告诉她,

她这怨恨的啼哭,别不是就因为这?一直想告诉你,

又怕暴露了母亲的过错。廉听说了这,悲了又喜,

当即坐车,日夜兼程,来到墓地,叩墓地的树喊道:

巧娘,巧娘,我在这。一会儿见女子捧婴儿从墓里

出来,仰面哭泣,怨恨不已。廉也流下眼泪,摸了

下巧娘怀里的孩子问:谁的孩子?巧娘说:是你的

孽种啊,出生三个月了。廉叹道:误听了华姑的话,

让你们母子在地下受苦,我的罪过大了!就带了他

们一起乘车坐船回家。抱了儿子见母亲,母亲看了,

孩子体貌丰伟,不像鬼怪,更开心了。两女子关系

和睦,孝顺公婆。后来老父得病,请医生来看,巧

娘说:病无法医了,魂已离开了身体。置办丧事,

办妥时就死了。儿子长大后,非常像父亲,特别聪

明,十四岁考中秀才。这些是(江苏)高邮县老者

紫霞客在广州听说的事,地名遗漏了,也不知最终

的结果了。

王阮亭说:巧娘从墓里出来的,是形呢?

还是魂呢?

感:

这个故事是《聊斋》中写得算上乘的故

事!怎么聊斋故事中一男子与一鬼一狐交好的故事,

好像都写得不错,前面的《莲香》塑造得蛮不错的

是女狐莲香,这个故事令人影响深刻的是华姑,虽

然她连个全名都没有,但她那偏袒亲生女儿的母亲

形象太鲜明了!

在这个故事另一个鲜明的特征就是,大

中华社会中,男权宗族观念显得特别重要,男不男

人,重点在能不能传宗接代,能有后才是真男人的理

念贯穿始末。如今,现代经济发达的社会,因为老鼠

乌托邦效应,这种观念已经越来越被侵蚀和淡化了。

2026.9.2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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